特殊的馈赠

张剑程

我住青年路，在以往的时光里，闲暇饭后，我总喜欢端着茶杯，伫立于临街的窗前，看霓虹闪烁，看人来人往，看车水马龙，看大千世界。看壮美武汉。

城市封控后的武汉，当我再次伫立于临街窗前，看到的是空旷的马路，偶尔一两个行色匆匆的路人，再就是那几盏昏暗的路灯。城市封控的第二天，我像往常一样，早餐后打开了电脑，径直来到天天象棋的赛场，想找个人厮杀一番，以消磨这无聊的时光，没有想到的是，平时一般都是两万人左右的赛场，今天竟然挤满了二十万人，我等了一个小时，也没有能挤进去，只好作罢。

我再次来到临街的窗前，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有没有什么变化，倏的，发现我们小区门前的街道上来了一群戴着红袖章的年轻人，我仔细数了一下，是三个女的、五个男的，他们的红袖章上醒目的写着“志愿者”三个黄色的大字，他们戴着口罩，穿着统一的防护服，像训练有素的战士，遇到行人，他们首先是看对方有没有证件，然后就是给对方测量体温，在一切正常的情况下才放行通过。

我还看到，上岗的时候，他们就是东南西北四条街，一人负责一条街，像战士站岗一样，立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一站就是几个小时。

第一天过去了。

第二天，依然是八个志愿者，做着和昨天一样的工作。

看到眼前这几个和自己孩子一样大小的志愿者，我心里很是感激，觉着他们就是我们的守护神，在感激的同时，心里也有一丝丝酸楚，要不是这可恶的新冠肺炎，在这新年之际，他们该是多么高兴地在玩耍，可是现在，守护武汉的重任一下子压在了他们身上，可是孩子们没有被重负压倒，而且干得有模有样，我从心里为他们点赞。

与此同时，我做出了一个决定，一定要为这些孩子们做点什么。

当时，天气寒气逼人，志愿者们连口热水都没有喝的，太辛苦了，我就和夫人商量，烧两瓶开水给他们喝，可是夫人说我的想法不对：现在不管是谁，不管是什么理由，出门上街都是不允许的，你送开水，是不是要出门上街，那样，孩子们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你不是叫他们为难吗？

听了夫人的话，我一时语塞。

正当我还在苦思冥想着为孩子们做点什么的时候，忽然看到夫人从厨房跑到了我的书房，兴奋地告诉我说：老张，你忘了自己的老本行吗，你不是一个音乐人吗，你可以给孩子们送音乐呀。

夫人的话，一时让我恍然大悟，茅塞顿开。对呀，我在歌舞团工作了半辈子，吹了几十年的萨克斯，何不用这点特长，给孩子们送点音乐，音乐可以隔空相传，在这个非常时期，既避免了人与人接触的尴尬，又可以为志愿者送音乐，为孩子们加油鼓劲，一举两得。我不禁为老伴的高招竖起了大拇指。

说干就干，我从柜子里找出萨克斯，又从床底下拖出音箱，然后一边让暖风机给萨克斯预热，一边换哨片，然后润哨片、校音、架乐谱，我觉得我做这些准备工作比平时上台演奏要仔细得多，要慎重得多，因为这次的演奏非常非常重要，比我平时任何一次的演出都要重要，因为这次我是在给我们的守护神在演奏，不能有半点的差错，一定要让音乐传递我们对孩子们的感激之情，同时也给他们传递力量，给孩子们加油鼓劲。

一切准备就绪，我把音箱放到窗口，把音量调到比较小的位置，然后试着吹了一首外国名曲《海边陌生人》，我一边吹，一边在看孩子们的反应，我看到孩子们在用手势交流信息，一个男孩子用手指指自己的耳朵，然后又用手指指我的窗口，仿佛是在告诉他的同伴，楼上有人在为他们演奏萨克斯，看到孩子们接受了我的做法，我很欣慰。于是，我把音量调到正常的位置，又给他们演奏了《茉莉花》《梁祝》《武汉武汉》……看到孩子们很专注地在听我的演奏，我心里不知道有多么高兴，我决定像平时演出一样，把节目掀起一个小高潮，我选择了曲目《为了谁》，这是一首当年全国上下一起同心协力抗洪水的励志歌曲，我想向孩子们表达，我们虽然宅在家里，但和他们一起同心协力抗击新冠肺炎的决心是一样的坚定。

音乐响起，我开始用低婉迂回的中音演奏了歌曲的前奏，然后用浑厚沙哑的低音演奏了歌曲的中间部分，最后我用高亢激昂的爆破音演奏了最后部分。演奏完毕，这时，我看到了激动人心的一幕，只见八个志愿者整整齐齐地站在我的窗前，用他们的右手向我行礼，我也把手伸出了窗外，向孩子们举起了拳头。这一刻，我的眼泪止不住涌出，是啊，路封了，小区封了，可是我们的心没有封，我们所有武汉人的心因此而紧紧的连在了一起。

从新年初一开始，到今天为止，我已经为孩子们演奏了二十多天了。我的生活现在很有规律，早餐以后开始准备要演奏的曲目，然后分上午下午两个时间段演奏，每天吹十五首曲子，天天不重样，大概统计了一下，这些天已经为孩子们演奏了两百多首曲子。我计划着，只要一天不把新冠肺炎这只怪兽赶出武汉，我就会一直的吹下去，直到我们武汉胜利的那一天。

【编辑：刘明 戴容】

（作者：张剑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