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剑 （文学博士，江南大学设计学院副教授。）

今年的上海国际电影节上特辟了短视频单元活动，20部4分钟左右的短视频作品脱颖而出，这是一个值得关注的现象。今天，智能手机成为当今大众文化的主要发生场域、社会文化活动的中心，而活跃其中的短视频，也越来越成为大众文化的承载和传播方式。

从DV时代开始，数字短片进入了人们的视野。经过20多年的发展，今天的短视频数量庞大、类型众多，产业化发展蒸蒸日上，在社会文化生活中扮演着重要角色。它有什么艺术特性？它的本质又是什么呢？

在平日里仔细观察，会发现优秀的数字短视频都有着共同点——构思巧妙、创意独特，具有高度的人文性。试想，如果只是呈现先进技术所制作出的精致的影像奇观，而没有巧妙独特的创意，没有深刻的人文思考，那么恐怕是很难打动观众、引人深思的。事实上，每年各个平台和智能手机上所流传的巨量短视频，从艺术的角度来看，大多是二三流作品，品格不高，其最终命运定会迅速泯然无迹。

比如说法国《无头男人》的短视频，颇具荒诞色彩。在一幢简陋的公寓里，住着一位没有脑袋的男士。某日，他得到两张舞会的门票，于是打电话约心仪的女孩一同前往。为此，他决定花钱去买一个脑袋。在脑袋店里，陈列着不同规格和价位的脑袋。无头先生试了很多，挑了一个自己满意、价位也适合的头；又去花店挑了一束橘黄色的花，来到了舞会附近的咖啡厅。无头先生戴上新买的脑袋，越看越满意，却突然发现脑袋的肤色有点黑，与自己双手的肤色并不相配。失落之余，他只好以无头形象与女孩见面。然而，女孩并未歧视没有脑袋的他，反而欣然接受。“无头”是在隐喻没有思想、无须思考也没有能力思考的人类，但短片的结尾又充满着温情的意味：真正的爱情是心与心之间的交流，而无关其他；即便是思想彻底丧失，爱情仍然能够成为人类自我救赎的力量。

可见，短视频的美学价值，未必在于影像层面的精美和精致，也未必在于技术手段有多么先进，而在于深刻的人文关照下所呈现出的巧思和创意。这些巧思和创意，往往体现着创作者对世界、对人生、对生活怀有的独特理念、深刻的认识和不凡的见解。而短视频的魅力，也就在于巧妙的构思和独特的创意给观众带来的震撼与惊奇，并进而引发深刻的人文思考，这也是短视频的价值所在。

短视频篇幅短小、形式灵活，为创作者提供了长片导演无法拥有的创作自由度。首先，短视频的投资少、通常不存在成本回收的问题，而这恰恰是困扰许多长片导演的最大难题。短视频导演没有票房压力，完全可以做到心无旁骛，尽情表达。其次，与长片相比，短片制作的规模较小，参与人员较少，甚至可以一个人完成，这就让它与写作、绘画、作曲等艺术活动无异，成为完全的个人化创作，导演能够彻底实现自己的艺术表达。再次，短视频的形式灵活，可操作性强。短视频在时间上并无明确限制，长至几十分钟，短到几十秒，完全由创作者根据表达需要来决定。最后，由于短视频的篇幅短小，较难像长片那样可以从容地对人物和情节进行细致的刻画，往往只求清楚地传达出一个理念或认识即可。在这种情况下，短视频的人文构思就显得尤为重要。而它的特性，就决定了其在创作上具有强烈的个性色彩和极大的表达自由度，不必过分纠缠于人物、情节、技巧等局部问题。

传统电影的艺术评价标准，如今显然无法直接横移到短视频艺术上来。在评论电影（长片）的时候，我们通常以艺术性与思想性来作为评价标准，即从人物形象的塑造、故事情节的设置、结构的方式、主题思想的表达等角度去衡量其在艺术上的价值。然而，短视频的时长，决定了其无法慢慢铺陈人物，无法展开情节。此外，短视频还包括了广告短片、纪录短片乃至VR短片等不同形态，在艺术上也更强调人文性和创新性，很难用传统电影艺术的评价指标来衡量。

短视频是影音技术数字化之下的产物，它带来的艺术表现力的扩张与提升有目共睹。凭借着得天独厚的技术条件，短视频在人文表达的深度、广度上有所表现，在艺术创新上更进一步，更形成了独特的美学。

【编辑：戴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