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外闲言·  文/叶生

叶生 戏剧编导、制作人

    今年元旦前，得知武汉市某剧院举行了一场“顶配”的老艺术家戏曲演唱会，主演平均年龄都在70岁以上，数名国家级非遗传承人、省级非遗传承人将悉数出场，我立马定好高铁票，元旦当天一早爬起，从一千多公里之外奔赴武汉。我岂能放过这样“绝版”的视听盛宴？

    一开始，我以为像我这样千里奔赴的只是孤例——只有我这样的“铁杆”戏迷才会“下血本”看这场演出吧。哪知来到现场，发现观众竟来自全国各地，让我倍受震撼和感动。多年未登台的老艺术家与观众见面的那份喜悦、温暖、融洽，像多年未见的亲人朋友重逢。久违的老艺术家们依旧光彩照人、精神矍铄，我内心充满欣慰，相信其他观众也是如此。面对观众，年过古稀的老艺术家在舞台上唱出了对戏曲艺术的深情，唱出了难舍舞台的伤感和眷恋。看完演出之后，我真心觉得值啊。虽然不久后即可在网上看到演出视频，但是现场观看演出的“观感”，却是视频给予不了的。

    这场演出的“观演关系”，超出了一般人们所理解的“喝彩”这么简单，其间“观”与“演”之间氛围的渲染、深层次情感的交流与融合，可谓是艺术观演关系的生动写照。相信，每一个亲临现场看过这场演出的观众，都有这种感受。这就是现场观看艺术作品的魅力。

    疫情拉远了人和人的距离。不敢扎堆，不能聚集。电影院、剧院这些人员密集的文化场所也都紧急关闭，影视剧、音乐会、戏剧等作品紧急下架。但人们文化消费的需求还在，艺术生产的动力还在。大家宅在家里，没有文化消费，没有精神滋养，只好被无聊、恐惧、紧张一点点吞噬。在家待不住也得待啊。网络和直播平台这时登场了，守着它们看艺术作品成了新时尚，艺术领域也似乎找到了自己的突破。君不见，从疫情发生后电影《囧妈》第一时间上线，到前几日“五月天”线上演唱会，再到各大艺术院团的线上直播，话剧、京剧、黄梅戏、汉剧、楚剧纷纷“上网”“开抖”，线上直播简直铺天盖地。一场疫情，不知不觉将艺术生产、艺术消费方式改变了，也将我们改变了。

    “线上直播”是无奈的。虽然它在这个极为特殊的时期，给我们补齐了文化消费，那些艺术作品也能努力拨开迷雾，得以重见天日，跟我们另类见面——说来似乎这样挺好的，很多艺术创作者似乎看到了新的生机，我们想欣赏艺术也方便了许多，不管是躺着还是坐着，在客厅还是厕所，打开手机就能欣赏从前只能在影剧院欣赏的作品，甚至还能看到从前看不到的排练花絮，还能隔着屏幕看演员的直播，跟他们互动——但是，这感觉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演员和演员，演员和观众，观众和观众，只要共同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就会产生绝佳的、不可言说的妙处，之间的相互影响会产生多重的、复杂的关系。音乐会、戏剧的“演”和“观”、创作和欣赏可以说是同时进行的。演员在舞台上临场创作，观众在舞台下欣赏，也并非无所作为——笑容、赞叹何尝不是反馈、不是生产者？坐满了的观众席，将产生的巨大声浪传递给演员，会带来奇妙的连锁反应。想象一下，假若演员们今后只能对着空无一人的剧场演出，他们的心理活动会是怎样的？他们还会因喝彩声而内心沸腾吗？他们还会为舞台发狂吗？少了现场带来的苛刻，他们还会对自己的演技吹毛求疵吗？

    如果能回到现实，还是让我跟演员们同呼吸一片空气吧。摸出手机看视频，方便是方便了，可艺术欣赏我也不在乎流程繁琐，不在乎千里奔赴呀。影视作品录制就绪，放在手机里看都觉得不过瘾，感觉少了影院的混响带来的声色刺激，更何况是音乐会、戏剧这种更强调现场感的艺术品呢。传统的那种“你在台上演、我在台下喝彩”的观演关系，千百年一直延续着，为着一份“有人懂”的执念。不管看的人多还是少，但它的魅力总是会被一部分人感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