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251.5公斤!10月14日,四川省凉山州德昌县超级杂交稻创单季亩产世界纪录。该示范田种植品种为湖南杂交水稻研究中心培育的“粒两优8022”。2018年,袁隆平院士就提出单季亩产1200公斤的产量目标。历时5年,今年终于突破。近日,国家杂交水稻工程技术研究中心李建武博士做客《面谈》,讲述实现袁老未竟之愿的科研奋斗故事。
记者:湖南杂交水稻研究中心培育的“粒两优8022”是什么样的品种?
李建武:“粒两优8022”是由湖南杂交水稻研究中心培育,我们用一个小粒型的不育系(也就是“妈妈”),以大粒的恢复系(也就是“爸爸”),来进行杂交培育。这个品种培育出来已经有两年时间了。今年,我们正在参加国家的区域试验,预计一到两年的时间,我们就可以大面积种植。这个品种,从外观上看,它的植株形态特别好,杆子粗,抗倒能力非常强。从形态上,它的穗子很大,穗子的粒数也比较多。一般平均的粒数,它每一穗上可以达到280多粒。最大的主穗最多可以超过600多粒。所以,它高产的潜力很大。这个品种不仅产量高,米质也非常好,大米饭口感非常好。它抗高温、抗水稻的病虫等方面的能力也特别强。
十年磨一剑
杂交水稻科研道路艰辛
记者:研究该品种,科研团队做了哪些努力?
李建武:杂交水稻品种的培育和研究,这条路是非常艰辛的。首先,杂交水稻要做杂交,我们要把两个不同的品种通过人工的方法做杂交。也就是说,我们在很小的一个水稻的谷粒里要进行一场很精细的手术。我们把稻壳里面的花粉,通过人工把它去除,然后用另外一个品种的花粉,收集到这个上面让它授粉结实。杂交之后,我们把杂交结实的种子拿到田里去种。种下去的第一代收了种子之后,再种第二代。第二代种下去之后,凭着我们育种家的经验和技术,要到田间去选择茎秆粗壮、穗子大、抗性好的品种。选出来后,我们还要把这个好的品种种下去,又在新种的一代里选好的,优中选优。类似这样重复不断地至少要选8到9代,新品种的性状才能够基本上稳定。稳定了之后,我们才能用它来进行后续的工作——配组。我们来组合它的“爸爸”和“妈妈”,进行杂交。不是每一个杂交后结的种子都能够有这么高的产量。接下来,我们要进行田里的筛选。筛选过程,也要经过一到两年的时间。从做杂交到筛选,要经过五到七年的时间。育种家稳定这个品种后,我们要把这个品种给到我们农户手中,让他们去种植。农户能种植,还需要农业部门的相关审定手续。审定证书出来之后,才能合法地推广。所以,杂交水稻科研过程,从第一次做杂交开始到我们合法地推广,很顺利的情况下,至少要10年时间。
记者:科研过程中,我们是否遇到过艰难时刻?如何克服?
李建武:育种的时间漫长,至少是10年的时间,人的一生能有几个10年呢?有了技术,推广起来真的不容易。我记得2013年,我在推广单季亩产1000公斤的品种时,我们把好的品种、肥料送到农户手中,让他们种植。前期也给农户做了很多培训,科学的种植方法跟农户们传统的种植方法不一样。种了四五十年田的农户们不愿意相信我这个“毛头小伙子”的方法。我当时着急得不得了,干脆直接住在组长家里。我让他给我一块田,我自己去种。严格按照我们的方法去种,我自己来插田、管水、施肥、打药。最终,我的那块田9月份收割的时候比他们要高出三四百斤。然后大家才相信我们的种植方法更科学、更高产。
在观念上,还有更多的人觉得搞农业科研成天都是脏兮兮地下田。我曾在田里做试验的时候,听到一个妈妈对孩子说:“如果你不好好学习,你以后就像他们一样每天脏兮兮地下田。”听完这句话,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感觉辛苦的付出得不到老百姓的认可。这种时刻,我回头想我们现在的科研条件跟我们老一辈相比的话,条件已经改善很多了。我听老师们说,当年为了做科研,从湖南到三亚,他们当时至少要花一个星期时间才能到达目的地。到达目的地后,还要自己搭草棚子住。我想他们在当时那样艰苦的条件下,都把杂交水稻从无到有研究出来了。我的那点小心酸又算得了什么呢?我还是抱有平凡的心把科研做好。
记者:此前,我国杂交水稻高产攻关实现了5轮产量跃升。2000、2004、2011和2014年实现了我国超级稻育种第一期、第二期、第三期和第四期育种攻关目标,亩产分别达到700公斤、800公斤、900公斤和1000公斤;2017年超级杂交稻高产攻关亩产超1100公斤。从1100公斤到1251.5公斤,这对于中国农业来说,意味着什么?
李建武:它的意义是非常重大的。因为袁隆平院士生前经常跟我们说,高产是我们永恒的主题。因为在14亿多的人口数量下,我们的耕地面积基本上是定了。我们要保证国家的粮食安全,怎么样来提高我们这个粮食的总产量?那么,我们最好的一个途径是提高我们单位面积的产量,也就是我们要把单产提高,才能够保障我们的粮食安全。

2017年,李建武与袁隆平院士合影(资料图)。
在袁隆平院士身边待了13年
单季亩产1500公斤是未来目标
记者:看到您与袁隆平院士有很多合影,有什么故事与我们分享一下?
李建武:我在袁隆平院士身边待了13年。2009年,我从大学本科毕业后,一直在袁隆平院士身边做杂交水稻高产栽培技术研究和示范推广工作。回忆起来,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令人终生难忘。2008年,大学即将毕业时,我要做毕业实习。我在海南三亚湖南杂交水稻研究中心南繁基地实习期间,在那边种了两亩水稻田。这两亩田,所有程序我亲力亲为。2009年3月时,水稻抽穗。有一天,袁隆平院士来到那片田旁边,他看到这片田眼前一亮。因为我种的这块田抽穗以后,穗数大,穗子又多,一看就是非常高产的长势。所以,他询问这块田是谁种的,身边的人就把我叫过去,他看到我的第一印象,评价我皮肤非常黑,黑得发亮。然后还说:“这个人为什么这么黑?肯定天天下田,肯干活肯吃苦!”最后,袁隆平院士随口问了我一些关于那块田的专业知识,我都对答如流。如今,我们做到了“1251.5公斤”,这都是因为我们站在前辈们的科研基础上。袁隆平院士带给我的精神给养会伴随我一生。
记者:您觉得袁隆平院士的“禾下乘凉梦”实现了吗?
李建武:袁隆平院士的“禾下乘凉梦”是一个高产更高产的禾下乘凉梦。目前,这个“禾下乘凉梦”还没有实现。它是高产更高产的一个追求,不断追求高产的一个梦想。未来,总有一天,我们可以达到单季亩产1500公斤的产量目标,这是一个极限产量,也是我们追求的目标和努力的方向。
海报|张莉
(长江日报记者陈静茹)
【编辑:邓腊秀】


请输入验证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