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土味“霸总”,正在让世界大同。这原本是网友对中国短剧出海的一句调侃,却也是记者在武汉市短剧联盟成立现场采访的真切感受。
4月的最后一个周末,记者去武汉AI短剧生态产业大会逛了逛,短剧出海成为从业者口中的高频词汇,只不过“霸道总裁爱上我”变成了“狼人酋长强制爱”,“豪门婆媳大战”换成了“吸血鬼王妃的复仇”。在与各地短剧从业者聊完后,记者更是有三个没想到。

武汉AI短剧生态产业大会现场。长江日报记者蔡欣星 摄
第一个没想到:“霸总”爽剧在海外杀疯了
前三秒必有肢体接触,后三十秒有一个惊天误会,每一集的结尾都卡在一个让你抓心挠肝的地方,这样的中国短剧套路,正在让全球观众沦陷。
“看短剧就是为获得一种情绪价值,这也是短剧题材为何能引起情绪共鸣。甜宠、复仇、逆袭这类故事和套路,更是全球通吃。”杭州企业小五兄弟总裁办负责人王思凡说。
这并非经验之谈,而是来自实打实的数据分析。成立于2017年的小五兄弟,从2024年开始布局短剧海外发行业务,他们在YouTube上运营了8000多个频道,至今已在海外发行了万余部短剧,其发行的真人短剧在YouTube上的发行量居于大中华区前三位。
丰富的海外发行经验让他们更了解不同地区受众的喜好,比如东南亚观众喜欢伦理、家庭类剧集;美国人偏好总裁、逆袭、豪门恩怨类剧集。

海外短剧平台。
最火的短剧在海外能有多赚钱?“半年,光是广告分成就赚了几十万美元。”王思凡说。
2024年,国内短剧市场规模超过500亿元、首次超越电影票房时,短剧也开始了出海探索,并在去年迎来爆发期。有数据显示,2025年是海外微短剧爆发元年,市场规模突破40亿美元,2026年预计突破50亿美元。
武汉简视科技总经理宋君对短剧的强势输出也深有体会。宋君说,2023年以前,公司的译制业务以国内精品长剧集为主,彼时中国文化出海最能产生影响的是东南亚市场,难以撼动欧美市场。她还记得曾经与知名平台合作,推出一部剧集的英语和西班牙语版本,其中西语版本的接受度差了不少。
“到了短剧时代,一切都变了,译制后的国内短剧在欧美市场接受度非常高,现在短剧对英语和西班牙语的翻译配音需求在不断增加。”在宋君看来,作为中国文化出海的代表之一,短剧敲开了欧美市场的大门。
“海外观众观看短剧的习惯已经被培养起来,但现在的海外短剧市场是严重不饱和的,观众‘嗷嗷待哺’。”王思凡预测,未来三到五年,真人实拍短剧在YouTube上依然是热门风口。
第二个没想到:海外爆款,是可以预制的
一部短剧在海外爆火,离不开天时、地利、人和,但现在,海外爆款,是可以预制的。
当天大会现场,中文在线宣布了一系列激励短剧创作者的政策,其中一条是创作者只需将剧集的前六集内容交给平台审核并通过后,就可以得到平台相应的支持政策。
这背后的逻辑是,只看六集,平台就能判断这部短剧是否会受欢迎。
“做出这种判断的不是我们,是数据。”中文在线副总经理陈曲解释,大量的后台数据,真实反映着人们对哪一类题材感兴趣,虽然人的需求是会溢出的,比如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剧情,看了一百遍后可能不感兴趣了,但一定会有新的需求产生。
“这也说明,海外受众的喜好变化是很快的,短剧团队必须敏锐,对市场的响应足够快,不然就会错过这个风口。”陈曲说。
有人认为,短剧这种叙事套路的源头,可以追溯到已发展了20多年的中国网络文学,短剧正是由这些网文迭代而来。正因此,有大量IP内容的中文在线,在短剧出海上有天然优势。陈曲说,中文在线位于武汉的子公司,也都转向了短剧业务。
一手将公司的短剧出海业务做到行业头部的王思凡,判断一部短剧在海外是否会爆,看的也是数据。
王思凡说,他们要进行分析的数据不仅有剧集的总播放量,还有观众平均观看时长、48小时播放量、观众评论反馈以及剧集封面的点击率。为了让这些数据更准确反映市场情绪,公司在各个国家的合作伙伴,会与他们一起不断校验数据。
短剧出海,一方面是情绪共鸣,另一方面也要了解文化差异。陈曲说,如果想进军某一个地区,必须对当地文化有基本认知,比如美国没有婆媳矛盾,如果你的剧集以此展开,就不会有关注度。

海外短剧观看应用程序DramaBox app。
不同地区对译制的要求也不同。“精品长剧集对译制的要求更多是准确、权威,短剧译制更要接地气。”宋君举例说,柬埔寨观众喜欢古装短剧,并需要高质量配音;越南观众虽然也喜欢配音短剧,但要求不高;阿拉伯语国家喜欢功夫片,只需字幕翻译即可;日本、韩国观众。大多只接受字幕翻译。
第三个没想到:AI不仅是工具
短剧出海的风口,武汉要如何抓住?所有受访者不约而同给出同一个答案:AI。
相比真人拍摄,利用AI进行短剧制作,周期更短,成本更低。陈曲告诉记者,利用AI,一部短剧的制作周期可以降低80%,成本降低90%。
除了降低成本,AI也能够让更多天马行空的想象实现。不过,这个前提是,你得先有天马行空的想象。
当整场大会都在用专业术语讲述AI对行业的颠覆时,一位短剧创业者的故事却让记者更理解了AI。
去年底,在动画行业工作8年的陈雨菲,离职后创办了自己的喵阿尼工作室。工作室只有5人,目前的收入都依靠承制短剧。与此同时,他们也坚持自己原创剧本,设计人物、道具,利用大模型手搓属于自己的短剧作品。
陈雨菲说自己创业后,退休的父亲曾瞒着她,花了6000元在外学习使用AI,就是想了解女儿的工作在干什么。
“我们是幸运的,还在这个行业里,很多当初抵制使用AI的设计师,都找不到工作。”陈雨菲说,想要利用AI大模型生成自己满意的作品,需要创作者了解不同大模型的特点,并对大模型给出清晰指令,这就需要你不断训练你的模型。“大模型推出时是免费的,如果你没有抓住学习磨合的机会,面对现在大模型的收费模式,试错成本是很高的,可能花了几千块都没有生成想要的画面。”
当AI席卷了这个行业,它不只是工具,还关乎着生存。但陈雨菲认为,AI的上限也是可以看到的,重要的是人能让AI做出什么,人决定着作品的上限。“就像是燃气灶点火的那一瞬间,有人只能做出静态场景,有人却能展现火苗闪烁、光影变化。”
短剧出海,给了更多像陈雨菲这样的创业者机会。陈雨菲相信,AI会取代平庸,但不会杀死创作。
(长江日报记者蔡欣星)
【罗田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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