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湖北大冶特钢的生产车间,温度计指针指向625℃,“耐热钢”纹丝不动。“耐热钢”是火电站的“心脏”——超超临界机组用钢材的战场。在这个温度下,普通钢材会像软泥般塌陷,而进口材料的价格又高不可攀。

葛锐教授向记者展示新鲜出炉的“耐热钢”。记者杨佳峰 摄
“我们要造出能承受‘三昧真火’的铠甲。”武汉科技大学葛锐教授团队与大冶特殊钢有限公司深化产学研合作,在这个火炉口鏖战多年。凌晨,他们盯着透射显微镜下金属晶粒的排列,一次次排兵布阵般调整合金元素,优化热处理工艺,最终破解了“耐热钢”持久强度低的行业魔咒,让国产钢材在极端高温高压下依然挺立,实现10万小时稳定强度,技术水平国际领先。
如今,不仅国内十多台套超超临界火电机组有了“中国芯”,这批“不怕热的钢”还跨洋出海,在美国、韩国、印度的电厂里,书写着中国制造的传奇。

葛锐教授操作高温蠕动持久试验机对“耐热钢”进行测试。记者杨佳峰 摄
“耐热钢”可在625℃下保持10万小时稳定强度
【研发者说】
讲述人:武汉科技大学材料与冶金学院教授 葛锐
高温环境对普通钢材的考验往往始于300—400℃,此时钢材会像面条般失去刚性。这一现象源于钢材内部微观结构的剧烈变化:在显微镜下可以看到,原本整齐排列的晶体开始错位,组织发生退化,内部析出物的形成导致晶粒粗化,最终使材料变得如同松散的棉絮。
在极端高温高压环境下保持钢材的稳定性能,是一项极具挑战性的课题。传统方法通过在普通钢中添加镍、钴、钨等贵金属来提升耐温性能,但这种方法的成本过于高昂——每吨钢材价格攀升至七八万元,难以满足民用需求。
我们选择了另外一条孵化“耐热钢”的路:通过成分设计(控制有害元素)、工艺调控(热处理优化马氏体组织)、组织均匀性控制(减少脆性高温铁素体)等,从生产环节孵化“耐热钢”。

孵化“耐热钢”的小型炼钢炉和盛装钢水的坩埚。记者杨佳峰 摄
钢铁是大规模工业生产,难免引入杂质,很难精准控制。我们采用设计与工艺来保障去除杂质元素,确保了材料的纯净度。这是成分控制的核心。
热处理技术的关键是匹配不同元素需求:有些元素需固溶强化,有些则要控制形态避免负面影响,通过工艺让添加的元素发挥最大作用。

孵化“耐热钢”的小型炼钢炉和盛装钢水的坩埚。记者杨佳峰 摄
“耐热钢”的研发是一项复杂的系统工程,其核心在于独特的组织控制技术。尤其是高温铁素体这一关键指标的控制。这种脆性相的存在,犹如混凝土中的石子,虽然能提高强度,却容易埋下了断裂隐患。
如何减少高温铁素体这类有害组织?我们在实验室的小型炼钢炉旁,从1公斤级、50公斤级做起,摸索出1200℃以下压低高温铁素体的关键技术。

葛锐教授操作小型炼钢炉。记者杨佳峰 摄
随着材料研发的逐步推进和市场需求,“耐热钢”不断迭代。2021年,市场需求的“耐热钢”是580℃级,现在我们的“耐热钢”逐步向640℃、660℃、700℃级迈进。
目前,625℃“耐热钢”已实现万吨级销售,650℃级已成功制造,700℃级已进入实验阶段。开发出的两款“耐热钢”——改良P92钢(持久强度96兆帕)和高持久强度钢(持久强度110兆帕),可在625℃下保持10万小时稳定强度,价格只有同类进口钢材的一半。
“耐热钢”节约了发电成本
【大众点评】
讲述人:大冶特殊钢有限公司研究分院主任研究员 朱志宝
在热电厂的主蒸汽管道系统中,我们采用了“耐热钢”材料。蒸汽在里面传输,温度能达到600℃,比一般的小火焰温度还高。燃烧产生的热量将水加热转化为蒸汽。这些高温蒸汽推动汽轮机运转,完成一次做功后,温度降至300多摄氏度。随后,蒸汽经过二次加热,再次驱动汽轮机,形成一个高效的能量利用循环。承载这些蒸汽的管道便是“耐热钢”做成,使用至今安全平稳。“耐热钢”长期处于高温高压环境,要求使用寿命达到10万小时,折算下来差不多是十多年。也就是说,“耐热钢”一次安装,无需频繁更换,便可长期使用,大大节约了发电成本。
(长江日报记者杨佳峰 通讯员程毓)
【罗田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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