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3日，武汉市武商生活馆梦时代店，金枕榴莲码在货架上，价签写着促销价：32.8元/斤。市民蒋鑫戴上手套捏捏果刺，凑近闻了闻，抱起一只去结账：“以前这么大的至少300元，现在100多元就能买下一整颗。”

武商生活馆梦时代店的榴莲价格。记者刘海锋 摄

同一时间，杭州山姆会员店榴莲货架前人头攒动，北京新发地农贸市场越南干尧榴莲批发价低至16.5元/斤。

北京新发地农贸市场近期榴莲批发价。

进入5月，大家都在聊同一个话题：榴莲，真的便宜了。车厘子、蓝莓、榴莲接连降价，这背后是一盘下了好几年的棋。

十年前，超市的精品水果基本来自进口：智利车厘子、泰国榴莲、秘鲁蓝莓，产地越远，价格越贵，那时没人想过国内也能自己种出来。

蓝莓最先跑通。东北大兴安岭、小兴安岭原本有野生蓝莓，但果小吃不住。企业引进高丛蓝莓品种，搞温室基质栽培，一年四季都能产。黑龙江、吉林、辽宁的蓝莓种植面积现在超过30万亩。

榴莲原本很难。农业专家长期认为中国大陆不适合商业种植榴莲，只因它要求热带气候又极畏风害。但从2018年起，海南三亚、保亭、乐东等地陆续引种泰国金枕、马来西亚猫山王，前后投入数亿元，攻克水肥、授粉、防风等技术难关。

中国热带农业科学院选育的“热农1号”耐寒榴莲品种，将树苗存活率从过去30%左右提升至85%以上，有效适配海南冬季低温环境。2025年，海南全省榴莲种植面积已突破4万亩。今年，国产榴莲小规模投产，预计产量约5000至6000吨。

如今，在云南西双版纳、普洱等热带气候区，榴莲试种也已展开。

车厘子也有本土力量。山东烟台、辽宁大连的传统大樱桃，果个偏小、硬度不够。近十年引入优良品种，搞设施栽培和采后预冷。大连温室车厘子每年3月抢先上市，虽然精品还靠进口，但中低果径的国产货大量供应，把价格拉下来一截。

作为全球最大的榴莲消费市场，中国占全球榴莲消费的82%。2025年，中国进口鲜榴莲186.8万吨，同比增长19.7%。越南占比首次超过泰国，达50.37%，泰国约45%，马来西亚不足5%。多国货源形成价格博弈，打破原有定价体系。同时，RCEP协定下，泰国、越南榴莲凭原产地证书可享受零关税，较此前15%至20%的税率进一步拉低了终端价格。

但过去榴莲贵，有很大一部分“贵在路上”。传统陆运转冷柜5—7天才能到国内，非冷链模式损耗率高达15%—20%。如今物流突破成为降本关键。

跨境通道的优化首当其冲。中老铁路“澜湄快线”冷链专列将泰国果园的榴莲26小时运抵昆明，48小时内配送到全国30多个大城市。2026年1至4月，仅这条铁路就运进东南亚榴莲5.03万吨，同比增长94.2%。

在光霞果批市场，榴莲最低仅16.8元一斤。记者刘海锋 摄

跨境通道提速后，国内枢纽接过分拨重任。以武汉为例，这座城市地处正中，京广、沪汉蓉铁路交会，高速路网四通八达，冷库密集。东西湖区，巨型冷库沿107国道排开，总库容超百万吨。每天凌晨，满载榴莲的冷藏卡车从口岸和产地驶入，工人分拣、重包装，再发往华中、华北、西北。

越南榴莲经中老铁路到昆明，换冷藏车或铁路快运至武汉，全程温控4—7℃，损耗率降至5%以下。在武汉的冷链加工厂，榴莲按果型、重量、成熟度分成三到四级：精品进会员店，普通发社区团购，次果做冷冻榴莲肉。每一级都不浪费。

还有一条空路。京东航空“武汉⇋曼谷”货运航线首航当晚便载回19吨泰国鲜榴莲。作为亚洲首个专业货运枢纽，花湖机场2025年榴莲进口量近4000吨，同比增长246%。

一个榴莲从泰国果园到武汉消费者的果篮，过去要12天，现在7天，在武汉中转不到24小时。省下来的钱，都在标价上体现。

在我国，像武汉这样的枢纽城市不止一个，郑州、长沙、西安都在做同样的事。

水果到了城里，最后看零售。多渠道的比拼，让高价水果一步步降了下来。

先看传统批发市场。在武汉光霞果批市场，榴莲已成“C位”水果。泰国金枕榴莲批发价从16.8元一斤到29.8元一斤不等，视品质而定，一颗5斤重的榴莲只需85至150元左右。记者在多个摊位看到，市民挑选完毕，老板会现场打开并将果肉装盒。市民黎女士原本挑中了一颗10斤重的榴莲，得知能开出3至4斤果肉时有些诧异，转而选择了一只5斤左右的榴莲，最终145元成交。

市民在光霞果批市场选购榴莲。记者刘海锋 摄

武汉榴莲批发商孟先生告诉记者，店里零售一天能卖100多个榴莲，加上批发出货，单日可售出400多个。“国产榴莲也将在6月中下旬集中上市，价格有望进一步下探。”

进口商牛先生说，2026年泰国榴莲价格同比整体下降超20%，预计后面将进入多年低位。目前中国年进口榴莲超180万吨，但市场仍未饱和，未来5年需求仍处于上升通道。

价格能下来，不光是产量大了，渠道竞争也功不可没。拼多多、美团优选、盒马等平台采用产地直采模式，采购团队直接去口岸或产地整柜拿货，绕过一级二级批发商，再经城市网格仓分拣，第二天送到自提点。榴莲单价高、买的人多，最适合当引流品。一位社区团购的区域经理说：“榴莲在我们平台上几乎不赚钱，但能带来新用户。赚的是你买榴莲时顺手买的牛奶、大米。”

另一条路上，Costco、山姆、盒马奥莱走大包装、低毛利路线。一整只榴莲或一大盒蓝莓，总价不低，但折合到每斤比社区店还低。家庭用户愿意多买。记者在位于武汉市硚口区的山姆会员店看到，一只2—2.75千克的L号单果售价139元，净重3—3.75千克的XL号单果售价199元。

商超和电商渠道同样有吸引力。小象超市小程序显示2.5公斤金枕榴莲一口价159元，折合31.8元/斤。13日19时16分，一个名为“陆陆榴莲明天吃”的直播间内，1416人同时在线，上百人刷屏喊“1”下单。

过去只有少数人敢买的东西，现在大多数人不用犹豫。榴莲自由，就这么来了。

（长江日报记者刘海锋 制图张莉）

【罗田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