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看完《给阿嬷的情书》,没人能笑着走出电影院。
记者看后直呼破防,一包纸巾根本不够用。这部温情满满的影片,票房、口碑双丰收。据最新预测,电影总票房将突破18亿元。
电影里戳中无数人的“阿嬷情书”,原型正是跨越山海、承载思念的侨批。
不同于普通书信,侨批是旧时独有的“银信合一”载体。旧时,远赴南洋谋生的华侨华人,靠着水客、侨批局搭建的通道,把微薄收入与手写家书一同寄回故土。
一纸薄信、半生牵挂,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家国情怀,从未褪色。
很多人不知道,电影里的极致温情,湖北也有同款。

天门市博物馆收藏的侨批。
不靠海、不沿边的天门,是中国内陆最大侨乡。在天门市博物馆三楼侨乡文化馆里,静静躺着12封侨批。泛黄的纸页间,字字皆是海外游子对故乡、对亲人最朴素的惦念。
远在仙本那打拼的杨志忠在信末反复叮嘱两遍——
“写字一定要写正楷,不要写草字。”
一句看似普通的嘱咐,藏着一代人的万般不易。

天门市博物馆收藏的侨批。
天门市博物馆副馆长李俊解释,彼时的南洋,懂中文、能辨识草书的华侨少之又少。潦草字迹,可能让千里家书石沉大海。
于是他们选择一笔一画、工工整整。没有连笔、没有敷衍,每一个端正的正楷,都是怕家人看不懂的小心翼翼。这是跨越山海、不敢辜负的深情。

天门市博物馆收藏的杨志忠的家书。
车马很慢,路途很远,但思念极真。
如果说百年侨批是近代的温柔,那湖北还藏着中国最早的家书,跨越2200多年,依旧催人泪目。
在湖北省博物馆,云梦睡虎地秦墓出土的黑夫、惊木牍家书,是我国现存最早的家书实物。1975年,云梦睡虎地秦墓重见天日,两片薄薄的木牍,揭开了最动人的人间温情。
湖北省社科院楚文化研究所副研究员王准多年从事出土秦简研究,他介绍,两千多年前,黑夫与惊兄弟二人在秦军服役,征战沙场、身处乱世。在战火纷飞的间隙,他们给家中兄长写下家书,字字朴实,句句牵挂。

湖北省博物馆收藏的黑夫、惊木牍家书。记者覃柳玮 摄
第一封信开篇——
“二月辛巳,黑夫、惊敢再拜问中,母毋恙也?黑夫、惊毋恙也。”
翻译过来简单又暖心——
“哥,妈还好吗?我们兄弟二人,一切安好。”
和我们现在打电话、发微信,第一句要报平安,一模一样。
沙场铁血男儿,心中藏满温柔。他们细致问候家中妻儿、姑姊,牵挂每一位亲人的近况。

湖北省博物馆收藏的黑夫、惊木牍家书。记者覃柳玮 摄
第二封信是惊写的,惊新婚不久,女儿年纪也小。身在战场的他,最放心不下妻女。他恳切嘱托妻子孝顺敬老,叮嘱兄长多多管教幼女,字里行间,全是父亲与丈夫的柔软牵挂。
更可爱又心酸的,是他情急写下的那句——
“室弗遗,即死矣。急急急!”
翻译过来就是:再不寄钱过来,我们就撑不住了!急急急!
两千多年前的古人,着急时的模样,和如今催生活费的我们,别无二致。
短短500余字木牍,没有华丽辞藻,只有烟火人间。

观众仔细研读木牍家书。记者覃柳玮 摄
王准感慨:“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兄弟二人在朝不保夕的战场上,尚且惦念家人、牵挂邻里,这份人性的光辉,穿越千年依旧耀眼。”
岁月流转,家书的模样不断更迭,不变的是赤诚与大义。
在湖北省博物馆,珍藏着一封国家一级文物——无产阶级革命家陈潭秋的亲笔家书。

湖北省博物馆珍藏的陈潭秋家书。记者覃柳玮 摄
1933年,革命风雨飘摇。接到调往中央苏区工作的命令后,陈潭秋深知前路凶险,无法守护年幼的孩子。万般不舍之下,他提笔写给两位兄长——
“三哥、六哥:流落了七八年的我,今天还能和你们通信,总算是万幸了……”
为了革命理想,他忍痛割舍骨肉亲情,托付兄长抚养孩子。而信中一句通透又坚定的感慨,道尽革命者的格局——
“现在生活困苦,决不是一人一家的问题,已经成为最大多数人类的问题了。”
舍小家、为万家,这便是先辈最动人的家国大义。

湖北省博物馆珍藏的陈潭秋家书。记者覃柳玮 摄
武汉革命博物馆里,藏着一封滚烫的红色家书。革命烈士肖思铎在武昌农讲所求学时,深受革命思想熏陶。他提笔写给五弟,劝弟弟挣脱思想桎梏、早日觉醒,立志投身时代洪流。
“在这革命进程中,是不容你不觉悟,我还在外开代他人革命,何况你呢?头回的长信,望你不可忽略!如有相当答复我,我当引你觉悟……”
一纸家书,是手足叮咛,是信仰传承。微弱文字如点点星火,照亮前路。

武汉革命博物馆收藏的革命烈士肖思铎的家书。
家书虽薄,承载的是中国人刻入骨髓的亲情、根植心底的家国。2200多年过去,我们早已不用木牍写信。一个电话、一条微信,一秒即达,但独属于中国人的浪漫与滚烫从来不会改变。
(长江日报记者覃柳玮)
【编辑:丁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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