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3日下午，出生刚刚满月的小江豚“小26”（F9C26），欢快地与妈妈“福久”嬉戏。

作为长江仅存的淡水豚类，随着长江大保护战略持续推进，长江生态实现转折性好转，2025年的最新数据显示，长江江豚种群数量恢复至1426头，实现历史性止跌回升。

“小26”这个小男娃的出生，使得中国的长江江豚再次“+1”。

6月23日，江豚“小26”喜欢与妈妈“福久”亲昵。长江日报记者金文兵 摄

中国科学院水生生物研究所长江江豚繁育保护中心主任郝玉江介绍，今年计划再次向长江放归数头江豚。

在另一处繁育池边，江豚们从饲养员手上依次接过小鱼，用头部亲昵地顶一下饲养员的手。

就是在这些人工池中，3头有名有姓的江豚，各自扛着一个时代的命题走过，成为长江生态从衰退到复苏的鲜活注脚。

“阿宝”：长江能接住“回家的孩子”

编号4448的江豚“阿宝”，是江豚重归自然的先行者。

它与电影《功夫熊猫》里面的“阿宝”同名，大约出生于1997年，原本生活在湖北石首天鹅洲故道，2004迁入白鱀豚馆参与人工繁殖研究。

6月23日，长江江豚繁育保护中心主任郝玉江介绍情况时，江豚“福久”带着“小26”开心玩耍。长江日报记者金文兵 摄

2011年，科研人员对其实施“软释放”研究：在它体内植入一个磁性芯片，花了3个月对它进行多重野化训练，在它有了一个充分的适应过程后放归自然。

当年6月1日，长江日报记者见证了它放归长江的那一时刻：它游出围栏，又转回来，再游出去，几度探头呼吸，然后悄然潜入水中。“所有人都能看出它的不舍。”郝玉江说。

放归后，科研人员始终悬着心：习惯人工投喂的江豚，能否重新适应野外生存？

2015年，天鹅洲种群普查给出答案：通过芯片识别和尾部疤痕比对，科研人员确认“阿宝”成功融入野生种群，还繁衍出一个包括5个子代、10个孙代、2个曾孙的“四世同堂”大家族。

“阿宝”用亲身经历证明：经过科学野化训练后，人工饲养的江豚完全可以适应自然。这为江豚保种计划提供了关键技术支撑。

其后，2023年4月，研究人员将4头迁地保护区的长江江豚放归长江。研究表明，它们快速学会野外觅食，避开船只，迅速融入野外种群。

随着长江大保护政策的实施，长江“十年禁渔”让鱼类资源逐步恢复，长江已经具备了重新“接住”回归江豚的能力。

“长江里的‘阿宝们’会越来越多。”郝玉江感叹。

“淘淘”：守住人工繁育的保种底线

长江江豚作为水生哺乳动物，5岁左右性成熟，6—7岁才能开始参与繁殖，妊娠期一年左右，哺乳期一年左右，每胎生一个宝宝，雌性江豚一生也只能怀几胎，所以种群增殖恢复较慢。

在20世纪末到本世纪初，长江江豚种群快速衰退，人工繁育成为守住物种火种的最后底线。

2004年，阿宝从湖北石首天鹅洲来到中国科学院水生所。武汉白鱀豚保护基金会供图（资料照片）

2005年7月5日，小江豚“淘淘”在白鱀豚馆出生了。这是第一头人工繁育出生的江豚，实现了江豚人工繁育“从0到1”的突破。

“我不知道江豚是否有父子亲情。”郝玉江讲了一个细节，“淘淘”出生时，父亲“阿福”在相邻的另一个池子里，隔着水门上的栅栏不断遥望，饲养员投喂它平常最喜欢的小鱼，它将小鱼嚼碎后，吐往另一个池子中……郝玉江判断，它是想给新生的娃喂上这些鱼糜。

长成帅小伙后，它很给力，先后生了4个孩子。2020年，它与“洋洋”诞下人工繁育第二代的首头豚宝“汉宝”。与“福久”连生三娃：2022年6月，人工繁育的首头雌性幼豚“小久久”（F9C22）出生；2024年6月，再添一子F9C24；今年刚刚出生的小男娃“小26”是它的第4个孩子。

小时候很淘气而得名的它，长大后成为一个耐心的丈夫和父亲，在雌豚怀孕期持续陪伴左右、耐心陪着孩子戏耍。

它验证了一个重要观点：即使是全人工环境，江豚也能生儿育女。

小久久：“直播时代”小江豚出生就是“顶流”

“小久久”（F9C22），是人工繁育的第一头雌性江豚。

2022年它出生时，全球首次对江豚分娩进行直播。这个“2亿网友在线陪产”的传播事件之后，公众对长江生命的共情被点燃。

今年刚刚出生的“小26”，再一次用全网直播验证了：人们围观的不只是稀奇，而是一个物种从“越来越少”到“越来越多”的叙事翻转。

2015年11月，水生所科研人员对阿宝进行体检。武汉白鱀豚保护基金会供图（资料图片）

2020年，武汉市率先发布了《武汉市推进长江江豚重返武汉城区江段工作实施方案》，明确提出要让江豚重新回到主城区江段。

2021年1月1日，长江流域重点水域全面启动“十年禁渔”。沿江15个省份、20多万艘渔船、30多万渔民全部上岸。没有了渔网和渔船的干扰，长江鱼类资源开始恢复，江豚的食物链逐渐重建，水质也在同步改善。

武汉生态环境监测人员洪瑞一边从江中提取水样，一边告诉记者：“长江武汉段水质连续稳定保持在Ⅱ类，优于国家考核目标。武汉的水，更干净了！”

这些变化很快就投射在江豚身上。江豚数量从2017年的1012头，至2022年回升至1249头，再到2025年1426头，更多人不时看到江中的“小黑点”，江豚成群结队、母子同游，成为常态。

近期，在武汉的长江金口至鹦鹉洲段、新洲阳逻至黄冈团风段，江豚进入活跃期。渔政人员李隆海偶尔监测到江豚的身影，“看样子它们在武汉吃得挺不错”。

6月18日，武汉生态志愿者徐建利，在长江双柳水域观察到3头江豚戏水。“从2021年目测1头，到如今的20头左右，这个江豚族群在这里安家了……今年以来，我们还观察到2头小江豚，说明双柳水域成为它们的繁育地之一，这里可以当之无愧地称为‘江豚湾’。”

新洲融媒体记者苏娟，此前采访拍摄过新洲“江豚湾”江豚逐浪的视频，6月23日又拍摄了“小26”与妈妈的亲昵互动。“很神奇，看到它们就能感受到一股浓浓的幸福感。”

这种“人豚共栖”的场景，是长江大保护最直观的成果。它说明，只要给予足够的空间和时间，自然的韧性远比我们想象的强大。而江豚作为旗舰物种，它的回归也带动了整个生态系统的好转——鱼类增多、鸟类回归、底栖生物群落恢复，长江正在慢慢找回它本来的样子。

三头江豚，对应着江豚保护三个关键阶段：阿宝验证了生态改善后江豚回归自然的路径，淘淘守住了物种衰退绝境中的保种底线，小26见证了生态整体好转后的种群新生。

郝玉江长吁一口气：通过“就地保护+迁地保护+人工繁育”这三条路径，只要继续保护这种生态向好态势，江豚这个物种算是保住了，它不会步入白暨豚的后尘了，“长江微笑”会一直延续下去。

（长江日报记者金文兵 通讯员周硕 秦天龙）

【编辑：陈麒麟】